霓虹灯牌在雨夜的积水里晕开一片光怪陆离的紫红,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香水、陈年霉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臭混合而成的气息。林远调整了一下肩上那根已经有些磨损的绝缘背带,深吸一口气,将手中的“质子流捕获器”——外观上看起来像个改装过的老式吹风机——对准了面前那扇摇摇欲坠的废弃剧院大门。
这是他在“灵异异常处理局”接到的第三个案子,也是第一个真正让他感到背脊发凉的委托。委托人是一位神情憔悴的老太太,她的孙子在昨晚看了一部名为《血色帷幕》的老旧录像带后,就变成了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,整夜发出指甲抓挠木板的刺耳声响。林远看了一眼手表,凌晨两点整,正是阴气最盛、阴阳界限最为模糊的时刻。
“记住,林远。”搭档苏清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来,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不要试图用物理手段攻击灵体,那是下策。你的任务是建立陷阱,捕获,然后封存。别被它的情绪影响,尤其是恐惧。”
“知道了,苏大主管。”林远苦笑一声,推开了沉重的大门。
剧院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,舞台上的红色幕布早已腐烂成絮状,悬挂在半空,像是一只只枯萎的手掌。舞台中央,一团黑色的雾气正在缓缓凝聚,伴随着低沉的、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呻吟声。那声音并不尖锐,却直接钻进人的脑海,勾起心底最深层的恐惧回忆。林远感到一阵眩晕,脑海中闪过小时候溺水的窒息感,冰冷的水灌入肺部的剧痛让他几乎跪倒在地。
“集中注意力!”苏清的声音变得严厉,甚至带着一丝电流的杂音,“那是幻象,是灵体在汲取你的恐惧作为养分。看着它的核心,找到那个红色的光点。”
林远咬破舌尖,剧痛让他瞬间清醒。他强忍着心脏剧烈的跳动,举起手中的质子流捕获器。那团黑雾似乎察觉到了威胁,骤然分裂成无数细小的触手,向他扑来。触手所过之处,地板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,空气中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。
“左翼!它在试探你的反应速度!”苏清喊道,“别管那些虚影,直击本体!”
林远猛地侧身,一道黑色的触手擦着他的脸颊掠过,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。他不敢有丝毫停顿,手指扣住扳机,按下发射键。一道幽蓝色的光束瞬间射出,在空气中拉出一道耀眼的轨迹。光束并没有直接击中黑雾,而是在林远预设的位置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能量场。
黑雾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,似乎察觉到了陷阱的存在,试图后退。但林远已经预判了它的行动,他迅速转身,另一只手从腰间掏出一枚银色的捕灵罐,用力掷向黑雾的后方。捕灵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精准地砸在黑雾即将退去的必经之路上,罐盖自动弹开,释放出强烈的吸力。
“就是现在!”林远大吼一声,将质子流捕获器的功率推到最大。
幽蓝色的光束与银色的吸力场同时启动,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。黑雾被困在中间,疯狂地挣扎、扭曲,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。剧院内的灯光开始闪烁,墙壁上浮现出无数张痛苦的人脸,那是过去几十年里在这座剧院里遭遇不幸的观众们的残魂。它们似乎在哀求,又似乎在诅咒,试图干扰林远的操作。
林远感到一阵头痛欲裂,那些声音像是在直接在他的脑仁里尖叫。他跪在地上,双手死死按住捕获器的控制杆,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。“我不……不会……输给你们……”他咬着牙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苏清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不再冰冷,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:“林远,坚持住!我已经打开了空间通道,准备进行封印!还有十秒!”
十秒,对常人来说只是一瞬间,但在这充满恶意的灵体面前,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黑雾变得更加狂暴,它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巨口,试图吞噬周围的一切能量。林远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正在拉扯他的身体,仿佛要将他拖入无尽的深渊。他的视线开始模糊,呼吸变得困难,肺部像是被灌满了铅块。
“五秒!”苏清喊道。
林远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,将捕获器向前推进了一寸。幽蓝色的光束变得更加凝实,如同一条锁链,将黑雾紧紧束缚。
“三秒!”
黑雾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,体型开始缩小,变得更加密集。
“一!零!”
随着一声清脆的“咔哒”声,捕灵罐的盖子自动合上,将那股狂暴的能量彻底封锁在罐中。剧院内的灯光瞬间恢复正常,那些痛苦的人脸也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。
林远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着粗气,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。他颤抖着手,拿起那个已经变得滚烫的捕灵罐,透过玻璃,可以看到里面有一团微弱闪烁的黑光,正不安分地撞击着罐壁。
耳机里传来苏清轻松的声音:“干得漂亮,新人。看来你还没完全被吓破胆。收拾一下,我们回去交差。”
林远看着手中的捕灵罐,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容。他知道,这仅仅是开始。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,还有无数这样的怪物在等待着他们。而他和苏清,将是那道划破黑暗的光,或者是……被黑暗吞噬的尘埃。他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尘,将那根磨损的绝缘背带重新背好,转身走向门外漆黑的雨夜。